倾诉人:杨英子,女,37岁,服装店主
快过年了,杨英子进了很多新货,毛衣、棉袄、皮裙,见缝插针地挂着,原本狭小的空间更显逼仄,我们的谈话时不时被顾客打断。有客人进来时,眼圈红红的杨英子立即换上一副笑脸,殷勤地招呼着,采访将近结束时,她终于做成一笔生意,顾客出门后,她再次将钞票在灯光下照了又照,然后一脸歉意地对我说:“对不起,耽误你时间了,现在生意不好做,能赚一点是一点,要不然,那个没良心的更不拿我当人了。 ”
一起吃苦的幸福
当初嫁给张柏明时,我娘家人并不看好这桩婚事,在他们眼中,张柏明除了会吹牛,什么本事也没有,我跟着他一定会吃苦。我不是个怕吃苦的女人,说服家人同意这桩婚事时,我就说了:“吃苦受罪是我的事,我决不会后悔!就算过得不好,我也不会回娘家找你们麻烦。”
可能很多女人嫁人时都很实际,但我只要日子过得暖心就好。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,父亲再娶后又有了两个孩子,在那个家什么好东西也轮不上我,这些算不了什么,我最受不了的是,我父亲跟着后妈一起对我的弟弟妹妹轻言细语,细心呵护,宝贝心肝地叫着,对我则呼来喝去,没有一句好言语,时间久了,我的性格越来越内向,在家里基本不说话,在外面也很少说话。
认识张柏明时,我23岁,和他都是武汉一家工厂的职工,厂里年轻人多,大家在一起喜欢开些玩笑,只有我不苟言笑,别人说句过火的话我就会生气。大多数人碰了几次壁后就不和我开玩笑了,只有张柏明,依旧厚着脸皮撩我。时间久了,我几天听不见他说的那些歪话,心里就不舒服,我这才惊觉喜欢上他了。
恋爱后,他更是宝贝心肝地叫我,我嘴里说肉麻,心里其实喜欢得很,我知道他这人除了一张嘴外没什么本事,可日子只要过得开心,吃黄连也会觉得甜,再说,我也不怕吃苦,两个人齐心过日子,我就不信不能过得红红火火的。
结婚这些年,他一直对我很好,在厂里时,我们上班一起出门,下班一起回家,我买菜他做饭,我洗衣服他拖地,有了孩子后,他炖鸡汤,冲牛奶,给孩子洗澡,什么都会做,因此,虽然我们手上的钱总是不够用,但我真的过得很幸福,就连身边那些丈夫很有本事的女人也都羡慕我嫁了个体贴的男人。
厂里效益不好,临近30岁时,我们都失业了,回到家,每月拿几百元的最低生活保障费,上有老,下有小,坐吃山空不是办法,我把心一横,拿出所有积蓄盘下一家小服装店。刚开业时,我让他来帮忙,可他说,一个男人站在服装店丢人现眼,他要出去找路子赚大钱。我不想让他不开心,依了他,我将儿子送到父母家,一个人进货,守店,为了少去厕所,在店里时,我连水都不敢喝。生意一天天被我守起来了,而柏明除了找我要钱请人吃饭,拉关系,谈生意外,一分钱都没赚回来过。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,我的生意越做越顺,换了一间稍大一些的门店,还请了个帮工,柏明见我赚了钱,要钱也从上百到上千,每一次,他都说出去跟人谈生意。我知道,他所谓的谈生意无非就是和一群人在一起吹吹牛,胡侃一番,那些人也就是混点酒菜吃,只要他开心,不乱来,我都依着他,说不定他有一天真能谈出笔大生意呢!最重要的是,他对儿子好,对我好。
在儿子眼中,他是个好父亲,周末是我生意最忙的时候,儿子放假都是他陪着。我身体虚,他时常想方设法给我做好吃的,有一次,听人说吃麻雀很补,他竟真的用弹弓去打了几只麻雀回来给我炖汤。旁边做生意的姐妹们说他模样帅气,常提醒我把他看牢一点,我总是说对他放一百二十个心。没想到,我对他的放心还真放出问题来了。
前女友成了丈夫的“财神”
2007年年初,他看很多人炒股都赚了钱,眼红不已,时常兴奋地对我说二十年不遇的好时机来了,让我将钱交给他炒股。平日里,我什么事都依着他,他要钱零花、请客打牌我都同意,但拿我辛辛苦苦存下的钱去炒股,我是无论如何也不答应的。见我拒绝,他很生气,第一次脸红脖子粗地和我吵架,说我目光短浅,不相信他。我不理他,心想他闹一闹就没事了。果然,几天后,他再也不说借钱炒股的事了。哪知,到了6月底的一天,两个凶狠的男人到我店里,让我还钱,我这才知道他竟然借高利贷去炒股,本金利息一起亏了近20万。就这样,我多年的积蓄大半都没了,也怪我不好,没有体谅他心里的苦,这几个月来,总是骂他,侮辱他,说他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,就学人炒股,这些年,虽然家里都是靠我赚钱,但我一直很注意保护他的自尊心,从不说家里都靠我养之类的话。可这几个月,我常常说他没本事赚钱,花钱的本事比谁都大,现在想来,他表面上没说什么,心里应该很难过吧!从2007年7月到10月初,他再也不邀人喝酒打牌,老老实实地在家做饭,每天给我和店员送饭菜,照顾孩子。
可到了10月中旬的时候,他不仅不按时送饭,还常常说有事,晚上不能按时帮我收铺子,我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又瞒着我借钱炒股了。10月27日,到了中午12点多,他还没按时送饭,打他电话,他说遇见熟人,让我等一会。我心里发慌,三步并两步跑回家,在路口,看见他和一个女人嘻嘻哈哈地走出来。
我气血上涌,快步冲过去拦住他们,吵闹中,那个女人很不屑地说:“你算什么东西,我们认识时,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!……”张柏明低着头,站在一旁一声不吭。
回到家,在我的逼问下,张柏明才告诉我,那个女人叫敏惠,是他以前的邻居,两人交往过一年多的时间,但敏惠的家人一直反对两人交往,说张柏明家里兄弟多,条件不好,人又没什么本事,最终,敏惠听了家人的话,跟一个家庭条件好的生意人结婚了。如今,敏惠离婚后,辗转找到他,想重续旧情……
听完这些,我愤愤地说:“你还算个男人吗?当初她对不起你,现在来找你你又黏上去了,你还有没有点志气,你就是犯贱……”
他急切地解释:“你先别生气,谁对我好我还不知道?我早对她没感情了。”“那你还和她搅在一起。”“她离婚时分了不少东西,现金加房产值200多万,她愿意和我一起做生意。”“那你就为200多万抛弃我们母子?”“你别急嘛,听我把话说完,我要是想抛弃你们,早就和她在一起了,炒股亏了钱我心里也难受,我也知道那些钱是你辛苦赚来的,这几个月我一直想找机会赚钱,想来想去只有靠着她做生意,你放心,我是决不会丢下你和儿子不管的……”
那天,鬼使神差的,我竟然原谅了他,还允许他继续和敏惠接触。
脱缰的野马何时才能回来
身边一起做生意的姐妹告诉我,男人就像烈马,一旦放开缰绳,他的心就野了,收不回来了。听到这句话时,我心里战战兢兢的,后悔同意柏明和敏惠纠缠在一起。自从撞破他们俩的好事后,柏明就毫无顾忌了,不仅不给我送午饭,还经常整夜不回家,一旦我发脾气,他就说:“小不忍则乱大谋,你难道想一辈子受穷……”
有时他太过分了,我就说我们又不是没吃没喝。他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,看着我说:“你就这点出息,吃饱饭就行了,儿子将来要上好学校怎么办,要出国怎么办,要娶媳妇买房子怎么办……你耐心点,我们现在在谈一笔大生意……”
我心里明白他的想法不对,可好几次发生争执我都被他说得哑口无言。而敏惠也越来越嚣张了,前天凌晨,我给柏明打电话,让他回来,敏惠竟抢过他的手机,对我说:“你放心,我的被子很暖和,他舍不得回来。”
我气坏了,吼道:“不要脸,你算什么东西,守不住自己老公就抢别人的,要不是看你有点钱,鬼都不要你。”
她沉默几秒后,呵呵笑了两声,说:“你也不照照镜子,你留得住男人吗,我是有钱,你要是没钱买镜子,我还可以送一面你,告诉你,柏明说他跟你在一起的这么多年心里想的都是我。”
第二天,柏明回来了,我还没开口骂他,他就先骂我没脑子,没赚钱的命,现在敏惠要重新考虑投资做生意的事,他又要多费唇舌了……
现在,我也不知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,这么多年的患难与共,我对柏明还是有信心的,可论相貌和身材,我的确比敏惠差一点。
昨晚,柏明又没回家,我一夜都没合眼,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劝他回心转意,我并不在乎他能不能发财,我只希望能像以前一样安安心心地过日子。
(口述实录文中人物为化名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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